当我再次踏入这机场时,时间已经是过了五年。
五年的时间,说长,并不长;说短,其实并不短。只是这五年来,很多事情都应该改变了吧?
—「嘿,你这家伙去了美国,最好自己照顾好自己。别让我操心了。」
看着当初离开时站着的那个位置,突然间我想起当时你说的那句话。一直在我脑海里挥散不去。
呵,想不到当初我坚持离开,却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改变,我指的是心灵上的改变。至于外表我只不过是把头发稍微剪短了,身材苗条(脸部则圆润了)之外,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的改变了。
那你呢?你有改变吗?你好吗?
打开手机,拨下唯一没被我删除的名字:小彦。
「张寺彦,现在有在工作吗?出来见个面吧。」
『你是……Joyce? 你怎么回来了?』
「因为想你啊,所以就回来。」
『你真的很假,那你要在哪里见面?』
「Friend’s café,可以吗?」
『可以啊,你等我一下噢,我处理一下一些资料,明天还得交给客户。』
「好吧,那等下见。」
挂掉电话,我才想起好像忘了买手信给他,惨了,等下准会被他吭死,还是随便买个礼物算了吧!
如果不是再次回来,我还不真信那时小彦在msn告诉我,关于Friend’s Cafe装潢得非常漂亮这回事。
天花板上的灯饰换成精致的吊灯,墙上的壁涂也全都给黑漆给遮盖了,柜台上的名单也一目了然清楚的写着,而所有的桌椅,都转换成木质。给人看来有点像星巴克:幽雅高贵的感觉。但唯一不同的是,里面总是重复着长久以来不会变的Jazz风曲子。
『欸,你在想什么?』点了咖啡之后,小彦问我。
「没有啊,在想这里怎么变得那么漂亮了。」
—时间可以使很多东西改变。 忘了是在哪里看过这句话。
『怎么了,有什么大事情促使我这漂亮的学姐刻意回来吗?』
「有啊,呐!」我把在机场买的手信交给小彦。只见这家伙一脸感动的样子……
『你干吗那么破费?这巧克力这里也有卖吧?』
还给我一副整脸感恩和幸福的样子。
惨了,我快掩饰不足要狂笑这家伙的白痴程度,要是让他知道这巧克力不是在外地买的,准被当作虾米一样被炒,还是快快转移话题。
「对了,你和静初还好吗?」
不说还好,一说了我就后悔了,因为此时我发现小彦眼里藏着低落。
『她……离开了。』
「几时的事?」我尝试以普通的语气去回答,尽量别碰触他的心情。
『在你离开之后的2年吧,毫无通知一声的离开。』
「……」
『……』
看着小彦忽然沉默了起来,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。
「对了,你还有看见家玮吗?」
『家玮? 他……』
「怎么了?」
『他去年结婚了,就在我以前常举办婚礼的教堂。』
「哦。」简单一个字的回答。感觉我好像刚才小彦一样,尝试掩饰眼里的失落。
『你还好吧?』
「嗯,放心吧,都已经过了五年,还有什么放不下的。」
『该放下的,总是要放下的吧,这是静初叫会我的东西。』
「你还有和她联络吗?」
『没有了。我总觉得,分开了的恋人,当生活不再交会,就没有再联络的必要了。只是……前几天我收到她的电话留言。』
「电话留言?」
『嗯。也不知怎么了,都过了那么多年,结果她还拨电进来和我说抱歉。』
「或许她还很爱你吧?」
『只是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啊,都已经过了那么久。我都已经习惯和能够承受了,为什么她还想要打扰我现在的生活?』
「嘿!」
『?』
「爱一个人是成全。离开不代表不爱,而是因为希望对方能得到更好的幸福,所以选择离开。」
『那如果离开是因为背叛呢?』
这是小彦最后问我的问题。我没有回答,可能是我不懂得怎样的答案才能说服他吧。或者说服我自己……
一直以来,我都在想,我当时的决定是对的吗?我选择离开,究竟是我要显示我的大方慷慨,还是我纯粹觉得不能再自私下去?
只是,爱情这回事,能够大方慷慨吗?
和小彦告别离开后,我拖着行李,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。我想起当时她前来找我的那一幕。
给我人生转折点的一幕。
『我其实真的很爱家玮。』
时间是五年前的那天,地点在于我办公室楼下的咖啡馆。
『我其实真的很爱家玮。』同样的话,她说了两遍。
「……」
『那你呢?你爱他吗?』
我不知道。说真的,我从来就没慎重的考虑过这问题。
只是,她这问题却能够直接侵袭我的要害。
「爱可以那么容易知道吗?」我说服她,质问自己。
『如果你不爱他,那你为什么要让他留在你的身边?』
「我又没要他留在我身边!」想也不想,我吼她。
『你应该知道的,即使你没有要他留下,他还是会愿意留下的。』
「……」
『你知道吗?我和他在一起已经快12年的感情了。打从高中开始,我们就在一起了。』
「爱情可以用时间来衡量吗?」
『可以!当你真的很爱一个人时,你会愿意拿你对他的爱,来与任何人衡量。』她哽咽。
「……」
『你知道吗?一个女人在爱情里最愚蠢的,就是爱到可以连尊严都忘了。』
你说的对。只是,我的尊严还在吗?
『我真的不能够失去他。他给我太多,也让我放不下,太多了。如果你爱他的话,我求你,离开他好吗?』
「为什么是我需要离开?」
『因为你离开,失去的至少比我还少。』
看着她,我突然觉得,原来爱一个人,可以那么的无助。是因为爱太深,无法释怀;还是我们把爱当作一种状态,把自己麻醉?
最后,我还是胜不过自己的良心责备。我清楚地知道,如果要我选择的话,我不愿意做一个让我的爱人背叛这回事,就像当初爸爸的背叛一样。
我讨厌背叛的人。
所以我选择离开。
只是,五年了,我还是一样无法释怀。我究竟依恋些什么?我真的搞不懂。
如果不是接到妈妈的电话,我真的不愿意再回到这地方。
『怎么说,你也是她的亲身女儿,你也应该回来吧。』
「为什么当初他能够离开得那么决裂,然后现在却要我认他做爸爸?」
『既然人都已经死了,你还想责备些什么?』
在电话里,我听见妈妈的哭声。这是第二次,第二次我听见妈妈的哭声。第一次是爸爸离开家的那个夜晚,妈妈当时故作坚强没有哭泣。只是,事后我却在妈妈房外,听见她一个人在偷偷的哭泣。
我没有责怪妈妈的懦弱,我只是憎恨背叛的人,就像我最后不想你成为那种人一样。
所以我离开。
依照小彦刚才写给我的地址,我结果还是来到了你最新的住居。看着眼前陌生的住居,不属于我回忆的住居,我还是没按下门铃。
『欸,看过下雪的东京铁塔吗?』
我想起你问过我的这句话。
「没有,怎么了?」
『听说很漂亮。漂亮的程度就像是人生还活着时,不能够错过景点一样。』
「那你想去看吗?」
『呵,你说呢?』
从行李袋里拿出那份礼物:下雪的东京铁塔。其实在离开你的那段时候,我已经到过东京去看下雪的东京铁塔。当我一个人默默地站在铁塔的底下时,我的眼泪竟不经意的滑落了。我还是有一点眷恋吧?
一点眷恋。
将礼物放置在你信箱旁,我离开。把最初的东西还给你,我只是不想再留着你的回忆。
真的很痛。
很痛。
痛。